[微Thomewt]浮光(Ch9-10)

■ Chapter 9


  一股血腥味弥漫在Thomas的嘴中。

  他被Minho狠狠揍倒在了地上,可是为什么?他不明白。

  十秒钟前,他刚刚救了对方,从一个丧尸一般的人形怪物手下。他在Minho与那怪物翻滚搏斗的过程中抓准了时机,一把抽出Minho背上的短刀,干净利落地砍下了一条布满黑色血管的手臂,继而踹开那团恶心的东西,一刀扎进心脏的位置。

  电光火石之间Thomas想不了太多,连惊骇都被暂时抛在了脑后,在此之前他难以想象自己能有这般的行动力,手起刀落,果敢得不可思议。这一串的动作对一个第一次这样做的人来说未免有些太连贯了,连贯得就好像他早已做过无数次了。他还以为自己以前是做医疗研究的——噢,是有这个可能性,说不定自己以前常给人做手术呢?还是心脏方面的。

  然后,就要回到现在了。

  Minho并没有给他留什么时间洋洋自得。在Thomas解决了那个丧尸的下一刻,他就被Minho一脚踹开了,简直和他自己先前对那怪物所做的一模一样。紧接着一颗重重的拳头落在了他的脸上,直接打到他头往右偏、牙龈出血,Minho的擒拿招式又快又狠,转瞬便将他完全压制。

  对此Thomas的第一反应是Minho没认出自己来,随即又有些惊怕地想到会不会Minho受了什么影响也变得狂躁了,但最终他发现两者皆非——Minho十分清醒,漆黑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锁住他,神色凝重。

  “Thomas,你为什么会在这里。”尾音向下,这一句是警告而非询问。Minho掐在他脖间的手精准地控制着力道,指甲内抠抵住动脉,令他能清楚感觉到压迫,却不至于窒息。

  “那东西是什么?”Thomas不答反问,挣脱一只手扣住对方的手腕。

  如今他们的姿势更像是对峙了,他试图将那只对自己威胁过大的手拉开,但并不如愿。Minho整个人散发着暴躁的气息,呼吸急促、牙关紧咬。他们靠得很近,Thomas看得到他鬓角的细汗、脸颊紧绷的线条,乃至颈间一根暴起的青筋。

  “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?”Minho咬牙切齿地质问道,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,带着一丝丝的颤抖。

  “我当然知道!”Thomas的身体里也燃起了一团无名火,他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,“我刚才救了你的命!而你却在发什么神经?!”

  “我?哈!”Minho嗤笑,“让我告诉你,你这愚蠢的逊客,你刚刚、杀了、一个、同伴。”

  “What the……”硬吞回一句咒骂,Thomas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量,“你称那东西为‘同伴’?你在开什么玩笑?那个一身枯骨、连血都不流通的——”

  丧尸。

  Thomas想这样说的。

  不幸的是,他的话被Minho掐在了喉咙里,伴随着一声仿佛炸在他耳旁的“闭嘴”。Minho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,Thomas几乎看见死神在向自己招手了,有两秒钟他的大脑是空白的,随后一些画面闪了过去,大多在梦里曾出现过,却也有个别新的。很快,临危释放的肾上腺素向他提供了比平时更大的力量,他终于得以自Minho的禁锢中逃脱出去,拉开距离的同时还不忘拔出仍插在丧尸胸口的刀,反手格挡在自己身前。

  铜色的刀锋上沾了些黑色的血,阳光洒落在刀上,Thomas没由来地想到“净化”这个词。他甩了甩刀,把那令人恶心的液体甩掉,边稳步后退边做了两次深呼吸,好让自己别再继续气喘吁吁。

  另一边,Minho被推开后因惯性翻滚了两下,不过这种程度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,一找回平衡他便迅速站了起来。Thomas的戒备让他感到好笑——他也的确笑了,勾起嘴角,无声而冰冷,却不是笑面前的人,而是笑自己。

  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再看山洞。

  Thomas随他做了同样的动作。

  光只照到了洞口处的一小片区域,往里就是一片黑色。在大小不一的石块之间,Thomas看到了木头和燧石,很显然是备来用于照明的。除此以外,洞口还摆放着一个医疗箱,盖子是敞开的,里面有纱布、针管、消毒水,和一些药剂。

  突然间,他觉得自己懂了。

  这感觉不好受,窥破一个残酷的真相,撕开一些人小心隐藏的伤疤。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错了,纵有千百个借口可以推脱责任,他还是错了,不能悔改,也无法弥补。

  这里有所有的原因——为什么Sonya要偷偷进来,有什么东西不能让Minho正大光明地带进丛林;为什么Minho每天都要跑丛林,还要与同伴分开;为什么那个丑陋可怖的东西竟被称为“同伴”,他杀了它,Minho会如此激动……

  他再一次看向手中的刀。

  铜色的刀锋,黑色的血,阳光落在斑驳锈迹之间,原来不是净化,而是忏悔。

  “……我很抱歉,”Thomas垂下了手,嗫嚅其词,“我、我不知道,也不是有意……‘他’叫什么名字?”

  Minho看了他一眼,“‘他’已经丢失名字很久了,你也不必问。”说罢伸出手,要回自己的刀。

  “对不起。”

  再次道歉,Thomas上前,轻轻地把刀交到Minho手中。

  这时候就算Minho翻过手就是一刀,他也不会躲的,但后者当然不会那样做。黑发少年只是点了一下头,表示他已听到了,而后用自己的袖口拭去了刀上残留的血,将短刀重新插回背后。

  “说实在的,我有些感谢你的聪明,让我免于解释这些我不愿解释的事情。”说话间Minho跨过了尸体,像跨过一道属于过去的坎,往后仍要大步流星地走下去,“过来帮忙,冒失的菜鸟,我们的时间不多,在太阳落山前回去是规矩。”

  “我该做什么?”

  “生火。”

  “我们要在这儿过夜?”

  “我是不是刚说过,‘在太阳落山前回去是规矩’?”Minho收拾医疗木箱的动作停下来,一拳捶在脚边的土地上,“生火,烧了‘他’——或者‘它’,随你怎么叫。现在我说清楚了没有?还是你来替我给里面的其他Crank注射血清?”

  Thomas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另一声“对不起”咽回了肚子里,就地收集木柴。

  Minho已经在二次爆发的边缘了,这种时刻,他再多说一句都会是导火索。他也不可能让Minho来做这件事,焚烧自己曾经的同伴,甚至可能是旧友,那样太过残忍。Thomas清楚却无法想象,Minho曾经亲手点燃火堆,独自一人,送走一些已经彻底转化的朋友。

  “他们”已经丢失名字很久了,或许也已经称不上是“人”。可是那些名字,Minho还记得,很多人还记得,对那些保留着记忆的人而言,每一个名字都意味着一份伤痛。

  Brenda说,我们不能治愈他们,但可以延缓转化。

  原来延缓的意思,就是囚禁在这里,定期注射血清,安排一个人每天来探望——而这个人就是Minho。

  要有多么坚强才能胜任这份工作?

  Thomas停顿下拾柴火的动作,猛地吸了一下鼻子。过于复杂的情绪攥住了他的心脏,他做了几下深呼吸来平复它们,在那之后,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,用两块大石头将尸体架空,在其下铺上杂草、树叶和树枝,做完那一件自己该做的事情。

  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这个场景。匆促准备的材料不足以燃起大火,他沉默地蹲坐一边,往火里添了一把又一把的草,眼睛被烟熏得发疼。先燃着的是尸体身上残破的衣物,他看到这里就转过了身去。火焰带来的热度熨在他的后背,他坐了下来,双手抱住膝盖,把头埋下去。

  时间好似静止在了这一刻,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  他像一只笼中倦鸟,耳边听到风的声音,心底还有飞的梦想,翅膀却重如千钧。

  

  

■ Chapter 10


  焚烧在Minho出来前结束了。距离洞穴不远处有一片被翻松了的土,他们将残骸埋葬于此。

  返程的途中Minho一句话也没有说,Thomas当然也是,只有在与另一位“Runner”会合的时候,他才简略地解释了一句自己是误入的,幸好遇上Minho。对方虽然将信将疑,却也没有追问。

  他们依照规矩在太阳落山前出了丛林,Thomas并不意外自己会在入口处见到Brenda和Gally,前者见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,后者则是二话没说上来给了他一拳,拽住他的衣领——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——用蛮力把他拖到了边上。

  Minho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拦截手势,又歪了一下头,示意另一位无关人士先回去。

  现在,这里只剩他们四个了。

  “Gally,你揍死他也无济于事。”Brenda属于主和派,并且多少有些偏向Thomas。

  “逊客,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在里面都做了什么。”Gally强压着怒火,眼睛里的狠劲让Thomas相信自己真的有可能会死在这里。

  “我来说吧,”最后开口的是Minho,他意外地显得很冷静,“我在洞口遇上他,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关押感染者而没有杀死他们的事情。”

  “Shit!”Gally咒骂,松手时还狠推了一把。

  Brenda看了Minho一眼,“就这样?”

  “你认为他还能发现什么?”Minho反问。

  黑发女孩舔了舔嘴唇,没再说话。

  半晌,在摸着下巴沉吟了一番之后,Gally举起手。

  “——我发起一次核心成员会议。”

  这看起来是目前情况下最好的建议了。纯粹字面意义的词汇令Thomas立即理解了这个会议的性质,并能预计它将简短而高效。他挣扎着爬了起来,在其余二人都表示同意后顺从地跟在最后往驻地走去,脑子里却反应迟钝地想着Brenda和Minho刚才的对话。

  首先是Brenda问,就这样?听起来她本以为他会发现更多。

  之后Minho反问,你认为他还能发现什么?也是一个非常规的作答方式,基本等同于暗示他,确实还有其他的东西他还没发现。

  此外,Minho表现出的立场也耐人寻味。Thomas原本以为他是会敌视自己的,至少不会帮自己,但事实是,Minho替他隐瞒了他误杀Crank的部分,要知道这一点轻易就可以引起敌意。再回想此前Minho什么都不问的做法,Thomas当前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,Minho很可能早有心理准备了,或是和Brenda通过气。这让他有了点底气,也许Minho这块石头并不那么难被撬动。

  这个所谓的“核心成员会议”在召集成员上花费了一些时间,毕竟大家都很忙。在等待的时间里,Brenda找了个机会悄悄提醒Thomas,一会儿在会议上绝对不要发言。接着,在大约半小时后,会议在一个木棚中正式开始了。这也是驻地中为数不多的木棚之一,位于Vince的帐篷边上。

  小规模的会议还有一个优点,就是每个人都有充分的发言权。在Gally义正辞严地指出Thomas是个会扰乱避风港的大麻烦以后,参与会议的人员一一对此发表了看法。二当家Brenda认为Thomas只是出于好奇违规进入了丛林罢了,初犯可以原谅;Jorge理论上算是Gally的上级,同时监管“Builder”和Harriet主负责的武装部,在这方面他完全支持Gally;Frypan、Harriet和Sonya态度温和,并不想小题大做;最后是Minho——作为唯一一个真正知道Thomas在丛林里做了什么的人,他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——而他的主张,是事已至此,不如就直接让Thomas成为一名“Runner”。

  一言既出,现场霎时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。

  “Minho,我觉得你的决定有点仓促,”Frypan第一时间出言稳定气氛,“先别急,好吗?Gally你也是。”

  “你是怎么回事,Minho,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”Gally的脸上有种被背叛似的惊怒,“你刚刚说什么?让这个菜鸟当个‘Runner’?他违反了规定而你这明显是纵容!”

  “我有我的理由。”Minho选择别开眼,不与自己的好友对视。

  Brenda则满意地挽起了嘴角。

  “OK!孩子们,先都冷静下来!”Vince边拍手边扬声道,“你们的想法我都已经清楚了,为此争吵毫无意义。在我做决定之前,Minho,我想详细听听你……”

  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
  “——Vince!船!”伴随这一声高喊,一个男孩冒冒失失地闯进来,“对不起我没有敲门,我……但我想你们该出来看看!来补给船了!快!”

  棚内的所有人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目光,每一双眼中都写满了诧异。距Thomas来到这里才过去了三天,为什么会有船来?就连刚知道规律没几天的Thomas都被吓到了,更毋论已对补给船到来的频率万分熟悉的其他人了。Gally和Minho是先反应过来的,领头迈开腿冲了出去,最接近门口的Frypan紧随其后,跟着是Vince、Jorge和女孩子们。Thomas跑在最后面,这不是因为他不关心,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这时该低调些。

  当他们这群人心急火燎地赶到海滩之时,补给船已经被身强力壮的男孩们用自制木筏拖回来了,所有人呆呆地围着小艇,由于太过震惊甚至没有交头接耳。Gally给他们开了条道,娇小灵活的Brenda第一个冲了进去,跳上补给船,Thomas也趁乱挤到了前排。

  空空荡荡的船舱里,只有一个被固定住的小铁盒,钥匙用透明胶带缠在了盒顶。

  Brenda回头向Vince投去代表申请的眼神,后者深思熟虑后点了一下头。于是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,Brenda撕掉胶带,用钥匙打开了那个铁盒。

  “一条项链。”她报告道,将那条瞧来寻常的项链提起来端详,并很快发现了玄机——在项链的吊坠上有一条明显的接缝,一个纸卷被藏在了坠子里。

  如此一来项链要大费周折防水也说得通了。Brenda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,念出了第一行字,“Dear Thomas……”

  人群耸动。

  渐渐的,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被念出名字的人身上。纷议停止,空气凝固,短短的数秒被主观地拉长了,长得叫人难熬。Thomas茫然无措地环视周遭,脑中一片混乱,什么反应也给不出来。

  直到他听到Gally的声音,“你们依然觉得我是反应过度吗?”

  就好像在告诉他,他完了。

  “……我想,Thomas,这是给你的信。”Brenda出了船,将信纸朝他所在的方向递了一些,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……”

  他却有什么资格“介意”?

  只得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,接过信纸。

  信上的字迹很好辨认,干净漂亮,只是有些微的抖。Thomas捏着信,努力不去注意大家的凝视——这很艰难,因为他有一种自己在被公开审讯乃至处刑的错觉,也可能这错觉根本就是现实。在开腔之前他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,还清了一下嗓。

  “Dear Thomas,”他结结巴巴地读起来,“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信,也应该是最后一封了。我想让你知道,我不害怕。至少我怕的不是死亡,而是遗忘——我怕的是病毒夺走我的记忆……”

  “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我会追随你。我做到了,我们都做到了。如果一切重新来过,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,不会有任何改变。并且我也希望,当你回忆往事之时,也会说出同样的话……”

  “未来在你手中,Thomas,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正确的道路,你从来都有这个能力。替我照顾好大家。还有,照顾好你自己,你值得幸福……”

  “谢谢你做我的朋友……”

  “Goodbye, mate.”

  落款是一个他根本没听过的名字。

  Thomas把信纸翻了过来,向大家展示。

  “N-e-w-t,Newt。”Brenda拼读了一遍,蹙起眉心,“你认识他吗?这看起来是给你一封道别信,而且你们曾经历过许多。”

  “不。”他摇了摇头。

  即便曾经认识,他也是真的不记得了。

  而且,他还发现一件冲击力更大的事情——

  “信的背后还有一行小字,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颤抖了,“‘这是最后一艘船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


——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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