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苏兰]煞月(旧文搬运,短篇一发完)

[古剑奇谭]

[百里屠苏/方兰生]

  

1.

  夜。

  秋初的风夹杂微凉,拂过树林的时候卷过沙沙的轻响。方兰生睁大了眼睛看向天空,圆月高悬,边缘的光朦朦胧胧。

  他睡不着。

  不远处红玉三女早已睡了,身边人的呼吸亦绵长平稳,方兰生辗转反侧,最后终于找到件事做——研究焚寂。

  说是研究,其实他也不敢怎样过分,毕竟百里屠苏一直强调这是一把凶剑,还将它包得好好的。小心翼翼取过来打量,方兰生觉得这东西长得就很特别,剑柄握起来不舒服,旁边还都是不规则的尖角。

  “这剑真奇怪,”方少爷坐起身,撇了撇嘴小声嘀咕,“果然怪人连剑都怪……”

  “——拿我的剑作甚。”

  清冷的男声陡然响起,虽辨不清具体的情感,却可轻易辨别其中的微愠。方兰生吓得差一点划伤自己,下意识往后一缩——

  “你、你吓死人了!”

  “还来!”黑衣少年起身伸手,斜飞的剑眉拱起眉心朱砂。他的心情有些烦躁,语调也较平日更冷了几分。

  他感到身体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。

  “我不过是好奇拿来看看,你干什么这么凶?”多少有些少爷脾气的方兰生把眉一皱,抬手将剑抛回,也像是动了气。

  “焚寂乃至凶之剑,岂是寻常人可以碰得。”

  百里屠苏接过剑,这一句算是好心,却没想到反而踩了方兰生的尾巴。只见后者一下子站起,右手指着他忿忿然道:“木头脸你什么意思!要嘲讽我就直说,不要这么拐弯抹角!”

  他微微愕然,不知该怎么回答,加之神智已有些涣散的兆头,反应便更慢了一拍。方兰生见他连解释都懒,心头的火腾地一声冒上来,气得转身就走,边走还边数落,木头脸大冰块瞧不起人云云。

  背后的人本欲追上前去,谁知刚起身便一个踉跄。

  “回来…夜里危险……”他的脑中嗡嗡发昏,半跪在地上以剑支撑,几乎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
  迷糊中他抬起头,夜空中星如明珠月如盘。

  

  大煞。

  

2.  

  噗通。

  “‘寻常人’……哼!”站在树下丢石子泄愤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心情极差的方兰生,“不就是没他厉害吗,至于这样讥讽人么!本少爷怎说也是……嗯?”

  听闻身后传来的声响,他狐疑回头,见是百里屠苏自然没什么好气:“你来干嘛!”

  “我何曾……”

  “啥?你说话不能说响点啊?”不耐烦地蹙眉,方兰生压根就没有注意对方的不对劲,甚至还向前走了两步。

  “我何曾语带讥讽……为何…为何!为何所有人都要误会于我?!”

  百里屠苏已然煞气环身,眼中红芒一闪,竟抬手举剑劈来。也幸亏方兰生怎说亦是习武之人,惊吓之余及时扣住了百里屠苏的手腕,否则即便不被砍到,恐怕也要被剑中的戾气灼伤。

  “你做什么!”方才的愤怒一分不剩,这一句话里只余下惊慌。方兰生很清楚自己和百里屠苏的差距,如果百里屠苏来真的,他必定凶多吉少,何况——他终于意识到——这个一向冷冰冰的少年现下就如一团烈火,这不是个正常的现象。

  “一个个都是如此…一个个都来误会我!”百里屠苏抬起左手,一把便将矮自己许多的人拽回树下,继而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抵在树干。他已经没有自己的思想,一切行为不受控制,只盲目地把面前的人当作了泄愤目标,对方越是难受,他便越是舒心快意。

  “你…放……”恐惧开始如藤蔓延伸,方兰生手脚并用地挣扎,却难有半分用处。他想百里屠苏大概是犯了什么病,隐隐约约好像也从那双赤目中看到些许痛苦,只是这一会儿想不到什么原因,他也没有功夫去想。

  缺氧让他慢慢地乏力,正想本少爷难道要死得不明不白,扣在颈间的手却猛然松了。方兰生跪倒在地大口喘息,几乎都顾不上弄清发生了什么,却毕竟还是勉力看向百里屠苏。

  这动作做起来并不算太吃力,因为黑衣少年与他近在咫尺,正单膝跪地扶住自己的额头,表情一时痛苦一时迷茫。自他身上泛出的煞气似乎稍稍减退了一些,方兰生很奇怪自己这时候还能有空去分辨这点改变,瞥见落在地上的凶剑焚寂,忙捡了起来准备逃跑。

  “别碰!”

  几乎在他拿到剑的同时,百里屠苏就截了过来,他下意识地一抽剑,那只手上便划开好大一个口子。鲜血在月色下看不清本来的颜色,犹带的体温却不会改变,百里屠苏仍然执意地来夺剑,汩汩涌出的血淌在他的手背,叫他好生懵了几秒。

  “你你你,你别动!我给你疗伤!”这会儿哪还去管百里屠苏是什么状态,方兰生丢开剑急急忙忙地运气,绿中带蓝的光芒在手心汇聚。他是木水双修,又以木属为主,自然精于治疗法术。

  生机未散,柳暗花明。方兰生没有预测到为百里屠苏治疗竟然可以缓和煞气的发作,不过他至少猜到,百里屠苏——或者说现在这个样子的百里屠苏——是挺依赖自己的属性的,因为当他治疗结束打算收手的时候,百里屠苏反手拉住了他。

  ……不过他立马就干了一件傻事。

  捡剑的本意当然是还给百里屠苏,可方少爷忘了触碰焚寂那家伙会有什么反应,接下去的一切发生得太快,方兰生只感到背后猛地一疼,没有分毫抗拒的机会,自己已经又一次被压在树干。

  “你究竟要干嘛!”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了来这么两次,何况迟钝的方兰生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是焚寂,又怎知百里屠苏虽然性格淡漠,心里对人却是很好的,即便神志不清,仍然念着凶剑容易伤人,只是如此状况不容他找到合适的方法去表达。

  “喂!你盯着我干什么!”半晌没得回应,方兰生叫百里屠苏看得都有些发毛了。他们靠得实在很近,他能看清百里屠苏眼中布满的血丝,当然,还有那张从没变过表情的木头脸。

  ——吵吵闹闹,真是恼人。

  百里屠苏心里默默地想。

  他原本就不爱说话,这会儿脑袋里乱成一团,更加不可能开口。

  方兰生就继续发毛。

  这僵持一直继续,直到方兰生再也忍不下去,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:“……你、你要做什么就直接做,是可杀不可辱!听好了,本少爷是不会怕你的!”

  “……闭嘴,很吵。”这恐怕是百里屠苏最直接的方式,也是目前能做到的逻辑的全部。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盯着方兰生看,只不过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值得端详一番,身上的气息也让他很舒服,大约……嗯,是木生火的缘故。

  同样的语句,差不多的语气,这可怪不得方兰生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以及不怎么融洽的气氛。于是接下去的走向和那一次也没有太大的区别,无非就是某人再次炸毛:

  “百、里、屠、苏!我承认你是比我强,怎样啊?凭什么你叫我闭嘴我就要闭嘴?我还偏要继续说~有本事你堵——”

  ……有、有本事你……

  “唔唔……”

  

  ——有本事,你堵我嘴啊。

  

3.

  其实方兰生是一个对亲吻毫无概念的人。在他心里,嘴对嘴碰上这种事情是只有夫妻可以做的,不管目的是吻还是封住一个人的罗哩八嗦。

  他感到他吃了好大的亏,于是就死命地挣扎,于是后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糟糕。

  当方兰生失神一阵又回过神来的时候,百里屠苏的右手还扣在他的脑后,他有点迷糊地想,眼前的这张面孔好像比女孩子还精致几分。而百里屠苏自然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,只给了方兰生几秒休息的时间,便又再一次啃上他的唇。

  对不存在思维的百里屠苏来说,这个封口之吻也许就像一个新学到的剑招,他不过是在慢慢研究如何施展。那种唇舌相抵、鼻息交缠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,如果不是方兰生又骂又咬,大约对这份奇异的亲密与安心他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有所领悟。

  至于方兰生,在一次次的失败之后,索性也就由他去了。

  沙沙。沙沙。

  树叶的声响时有时无,偶尔方兰生会因此清醒一下,抗拒无果又渐渐地继续回应。他们开始沉浸在这个吻里,生涩地尝试更好的方式,然后闭上双眼去静静感受。

  学不会何时换气是不是也是一种笨?

  百里屠苏后退些许,淡去许多的红色眼眸定定锁住喘息不止的书生,而后他的手从方兰生的脑后慢慢移开,拂过有些散乱的刘海,试探性地抚上脸颊。

  触碰的欲望在他心里一点一点地滋生。

  言语从来都是多余的,他看着他,指尖缓缓下移,小心地,犹豫地,只轻轻滑过白皙的肌肤。这触感如此美好,即便他隔天便将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,指尖都还记得,也许,心也还记得。

  “唔…痒……”方兰生皱了皱眉,出言抗议这半温不火的亲密,抬眼看向百里屠苏,却正巧见证煞气的再一次浮现。叫人生怖的气息在少年的身上环绕,他似乎想站起来,又似乎想说什么,下一秒忽然就晕了过去。

  “哎哟!”方兰生不想接住他都不行。

  “……喂、喂……”拍拍百里屠苏的肩,方兰生维持着别扭的姿势,任由对方倒在自己怀中。

  他的心有点乱,原因不必细表。

  “……这个木头脸…到底怎么……可是魔障了?”

  “这算什么呢……”

  他抬手,食指点上下唇,想到痴了都没有想出一个结果。

  这算什么呢?

  

  好像,不想了比较好。

  

4. 

  “啊啊~睡得真舒服~”风晴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
  小狐妖揉着眼睛,转头正瞧见百里屠苏和方兰生一前一后走来,想了想,偏头困惑地开口:“奇怪,襄铃记得昨晚屠苏哥哥和呆瓜不是睡那里的呀,那不是河边的方向么?他们一大早去做什么啦?”

  “他们好像半夜就出去了,”风晴雪做着简单的运动,“我醒过一次,他们已经都不在这了~”

  红玉微微一笑,似乎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:“哦?原来猴儿同公子夜话去了,很好很好。我还以为猴儿不喜欢公子呢。”

  “……好什么好!”方兰生总是分不清自己何时是在被调侃,这时还有些心虚的成分,回得就更快,“你这个女妖怪可不要乱说,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做,只是去河边……扔石头。”“解释”完转向前进的方向,领头先走,“快点快点,出发了!”

  百里屠苏看着那道背影微微蹙眉,稍稍犹豫,便迈步跟了上去。他想不起昨晚经历过什么,只知道自己是煞气发作了,可是怎么好的,做过什么,一切都忘了;自然也问过方兰生,可那家伙死活不说,还带开话题好一通扯淡,听得他几乎要头疼起来。

  赶上对方,他偏过头还想再问一次,方兰生却看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,甚至加快了脚步,摆明了是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。对于恬噪的方兰生来说这情况实在不合理,而且—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走眼——有点像在闹别扭的书生似乎脸红了一下,那便更加不合理了。

  “公子可是有心事?”红玉跟至他的身边,嘴边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
  “……”他不知该如何回答,就索性沉默。

  “我猜,昨夜定然发生了什么,公子的心事也定与猴儿有关,是也不是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其实,记不得的事情,可以不记得。”

  “……红玉可是知道什么?”

  “我?我什么都不知道,”红玉笑意盈盈,“——我只知道呀,来日方长。”

  

  ……嗯,来日方长。

  

   

【END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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