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亮宇]约定

  献给 @Tricker. 

  前提一,这就是没有前后文的,不必惊讶。前提二,请勿上升爱情。

  希望所有年少时曾互相依靠的人,即使在成长中暂时分离,踽踽独行,也会在未来的某处再重逢。

  像他们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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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这就是街舞]

[胡浩亮/韩宇]  

  

  那时候的感情实在太不珍贵,就像练舞时额头的汗水,被无法抑制的热度蒸腾出身体,坠落得很轻易,变冷得很快。有时候是一个甩头的动作,有时候是手背一个轻拭——摆脱它的方式有很多,可以很自然,可以很利落,甚至可以很帅——

  在一定的编排下。

  可惜的是,韩宇还未学会那样高超的技巧。他的人生阶段总是和他的舞蹈挺像,在这个阶段,他沉迷挥洒激情的Locking,对编舞不感兴趣;而他的感情亦然,总是没有铺垫、没有层次,过程里还偶有炸点,结束的时候就最糟糕。

  每每到了要对一段感情做决断的时刻,他总是显得犹犹豫豫。

  不比有些人,分手比舞步更干净,过程里炸得你头皮发麻,结束了就漂漂亮亮地收住。

  于是在年轻时泛滥的激情里,他放任自己拖泥带水了好几年。绚烂的灯光打在身上,观众的欢呼响彻耳畔,他在众星捧月下一步步往上爬,踩在虚浮的云上,在外沾染一身甜腻的香水味,回家用烟味遮盖。

  他知道自己该拒绝,可他没有。

  它们向他扑过来——酒与美人,还有漫天的吹捧——他被扑倒了,带着轻狂甚至放肆的笑容,跌进柔软的沙发或床垫,跌进一个个吵闹、香艳、酣畅淋漓的夜晚。

  真情,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,在这些面前都显得那样单调无趣,像黑白在彩色面前抬不起头,不值得被讨论。

  只有在偶尔,在一支舞戛然结束的时候,或是在某些宿醉后头疼欲裂的清晨,他才会突然地有那么片刻的清醒——

  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。

  觉得很爽很享受或许不等于喜欢。

  觉得想家了。

  也想起了某些人。

  所以那些年胡浩亮总会断断续续地收到韩宇的消息,说亮亮你干嘛呢?我想吃热干面了可是这里都没有正宗的。或者,韩宇会没有铺垫地把一个视频甩过来,说师父你看,这是我新学的动作,你觉得怎么样?

  他能感觉得到,韩宇真正想表达的不是这几句话。可也仅限于此了。

  他不再能揣摩出对方的弦外之音,不是因为几百公里的距离,而是因为他们的心远了。他已经成长许多,那个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男孩也长大了,他们在不同的城市生活,跳着不同的舞种,从环境到心境都不同了。

  毕竟,谁还能懂谁一辈子呢?

  自然也不至于为此沮丧的程度。

  却可能是因为自身性格偏内向,胡浩亮从来就没有点破过这一点——看破不说破,不一定是因为不关心,还有像他这样的,怕真说破了不知该怎么继续话题,那岂不是双方尴尬。因而他总会选择正常和韩宇聊,舞蹈方面该夸的夸,该指出问题的就指出问题。至于热干面嘛,他就爱莫能助了,只能出门到他们以往常去的那家店,美美地点一碗面,美美地拍张照片发送过去,再配上文字:

  哈哈,想吃不?

  ——没说出口的,是你想吃了就回来吧。

  人啊,少年时都是一心向外闯,相信外面的世界很精彩。他时常想起几年前送韩宇上火车的那一幕,这个和他瞎混了多年的大男孩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,告诉他去了上海会想他。他看着那双眼中的兴奋和期待,回忆起他们初见时对方的模样,心想时间过得真快,他的小跟班眉眼长开了,人也拔高了,已经是一个比自己更勇敢的少年了。他们在一起这么久,焦不离孟孟不离焦,终于其中一个人先迈出了步伐,决意去更好的地方,不再闭门造车。

  他就这样被抛下了。

  或者说,他就这样放手了。

  曾经护在羽翼下的孩子要去独自飞翔了,他为他高兴,也想过陪他,只是说实话,心里有诸多顾虑。其实想出名的那份心思他又何尝没有?谁不想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,做一个睥睨天下的王者?可他是胡浩亮——胡浩亮没有韩宇的冲劲,学不来韩宇的无惧无畏、勇往直前。

 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却也担忧着外面的世界很无奈。

  他还没有准备好在还不够成熟时背井离乡,过除了舞蹈一无所有的生活。

  最后,就推说一句道路不同。

  于是此后的一年又一年,他们朝两个方向走了下去,不知道是不是殊途同归,至少当下的联系是越来越少。逢年过节韩宇会回来,往往只有在那时他们才见得到面。甚至有两年过年也没见到——一次是韩宇没有回来,一次是胡浩亮去了北京。

  到底是谁也说不出哪条路更好。

  无非是心里头犟着一口气,便咬着牙往前走,然后一个在外闯荡得头破血流,另一个把自己关在家里黯然神伤,都未见得寻到了一个好方向。

  那应当是他们最低落的日子了。

  日复一日地对着镜子,拥抱一个汗流浃背、无人关心的自己,和爱上舞蹈的初心渐行渐远,也和对方渐行渐远。

  直到有一天夜里,韩宇忽然给胡浩亮打电话。

  后者正被白天练舞扭了腰折磨到睡不着,两秒钟就接了,一听对面的背景音是有人在唱K,下意识地将手机挪开了一些。

  比麦霸更可怕的是喝醉了的麦霸。韩宇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又拖长,越过不可计量的距离,抵达通话对面的这一个安静房间。他的武汉话并没有因为不常用而变差,还是那个地道的音调,又许是因为醉得厉害,为了说清话得用力地咬每一个字,更带了些抑扬顿挫的味道。

  胡浩亮不合时宜地想到,这感觉有点像在大卖场里吆喝。他无声地偷笑了起来,听到韩宇说——

  亮亮,你跟我来呀,你来上海。

  下一句——

  我们还一起跳舞,我们一起。炸场,炸全场!

  再下一句——话筒已经被夺走,韩宇扯着嗓子,努力盖住人声嘈杂——

  亮亮!你在听不!上海蛮好,蛮热闹,繁华,还有那个什么词?什么冷暖?

  话语到这里停下了。

  对面的人或许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。

  与此同时,电话那头的声音更乱了。胡浩亮听到了其他人的说话声,其中一个对着手机说: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韩宇喝多了……

  他心说废话,不喝多能这样?心中平白涌上几分烦躁,意识到这都多少年过去了,他怎么后知后觉地有种护不着自家崽了的感觉。不过,还没等他把这古怪的感觉咂摸出什么缘由来,韩宇的喊声就又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——

  亮亮你知道不,好多人说韩宇摔得好惨……韩宇要滚回去了……

  不会的……

  他们越是要看我遍体鳞伤……爬……我越是……站起来……

  没什么熬过不去……我跟自己较劲……

  好想再跟你一起跳舞……

  特别想……

  ……

  到最后,韩宇絮絮叨叨,说的全是想再一起跳舞,因为最快乐。对此胡浩亮什么看法都没发表。赞同的、反驳的、追问原因的,那些都没有。他只是摸过烟给自己点了一根,翻来覆去地答:行,好啊,约定好了……

  听起来像透了花言巧语,哄小孩开心。

  哄着哄着,他自己都怕对方以为是敷衍,连连说是真的。韩宇却不爱听这个,截断他的话说:我知道,我真知道。至此这醉鬼终于心满意足,开开心心地将承诺全盘收下,挂掉了电话。

  这一头刚巧第二支烟尽。

  他没有再点第三支。大部分人都是心情低落的时候才抽烟。而此刻胡浩亮的心情很好,折磨了他半宿的腰痛也识相地缓和了。

  他发现自己与韩宇并没有渐行渐远。

  什么都还跟以前一样。十四岁的韩宇考试考砸了,会给他打电话说害怕回家。十六岁的韩宇自己出去比赛拿了奖,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报喜。他一度以为自己于韩宇而言代表着过去,如今的韩宇已不再需要这份照顾,却原来不是。

  现在,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,韩宇还是想到他。

  一股子说不清原因的冲动让他戳开了对方的微信头像。

  To 韩宇同学:

  怕韩宇小朋友明天酒醒了,什么都不记得,所以为师替你把经典语录记了下来。

  1. 他们越是要看你遍体鳞伤地爬回来,你越是要站起来,站稳了,昂首挺胸骄傲地回来。

  2. 没什么熬不过去的,只要肯跟自己较劲。

  另外特别声明,我不是不肯去陪你,是上海不适合我,我就在武汉等你回来吧。放出去的徒弟泼出去的水,记得多回来看看你师父啊!

  哦,还有,我也想起来了,刚带你那会儿跳舞是真开心,折磨你跳舞也是真开心,哈哈哈!这阵子我也瓶颈,不过听你一个电话,我好像把那种感觉找回来了。

  感谢韩宇小朋友的深夜哭诉。

  共勉。

  晚安。

  

  

  

  【END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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